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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建在高山峻岭,四面环山的宿北城是前往北滇各城池的必经之地,云都城主所率的军队皆退守在此处,因宿北为大辛的领地,这里反而成了难得的一片祥和的净土。昊杰执意要亲手带着云萍姑娘的尸体运回天水城,北滇之地战乱尚在持续,不断有难民涌入,最好的法子,便是燕青黎一行人乔装打扮成从别处逃亡而来的难民混入宿北城。
宿北城内有昊氏老族长安插在军队的内应,昊杰对进入宿北城势在必得,又提出要在宿北城的市集买口棺材和香料,防止爱妻云萍尸体腐烂。燕青黎欲带着这昊氏少族长一同回天水城九仙楼内,戳穿北渊仙宗掌门夫人昊笙的半蛟身份。故而,她极有耐心地守着上满载着蔬菜水果、下安置着尸体的独轮车,等着昊杰从那里头出来。
说巧不巧,云都城主之子昊向池独守天水山庄那碍眼的老头许久,早就不耐烦偷偷溜出,他最喜的便是宿北城久负盛名的美酒白露清秋,就在棺材铺隔壁的酒铺买了几坛酒,兴冲冲地带回去,一出这酒铺门,就与派人护送棺材的昊杰撞了个面。
“昊杰,你这怂货失踪那么久,天水山庄都被我云都城的人包围了,你堂堂少族长,人跑哪去了!”昊向池拎酒而出,匆匆忙忙溜出,又突然遇到了昊杰,有点恍惚好似回到学堂时被这堂哥抓逃课之时,语气不由好了不少。
昊杰冷眼看着,按住了燕青黎,拂袖向前一步傲立道:“北滇以我昊氏为荣,修真奇才皆出我族所建瀚海城学府,而今这一大族却为一己私欲自相残杀,战火连绵,让天下笑话,让大辛皇帝笑话。昊向池,你对我如此无理,你还知道我是北滇修炼之地下一任族长!”
在这二人对话间,云都将士已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而这吵闹声也传到了对面的望江酒楼内。
雁迟雪手持飞云剑直指端坐饮茶的昊笙,冷声问道:“佛琉香应无解药,杀了人界皇者,便是与东莱仙岛海禹一族结仇,成了燕青黎的杀父仇人,我羽翼未丰,世间唯有燕青黎是我至交挚友,娘亲是想逼着我走一条绝路吗!”
昊笙未曾说话,反而那昊歆在惊讶后缓过神,气愤地指着雁迟雪骂道:“我才是雁江崖真正的女儿,北渊仙宗的少宗主,是你偷了我的人生,害得我陪着昊晟那个窝囊哥哥,在北滇之地过着猪狗不如的下人日子,你知我在烙山的那几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吗?提心吊胆地过着一天,我就想着,活着就好了。而你呢,你拥有了那么多,凭什么现在还能拿着剑指向给了你一切的娘亲!”
雁迟雪手中的骨剑并未挪移半分,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丝讥讽,这回她径直喊了掌门夫人的名讳,“昊笙,你的洗脑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增无减,也就这笨如爬虫的妹妹会听你的一面之词。也不知皮下的你,明知道我会毫不留情杀了挡路之人,还特地勾引我来这,是又想让我杀生吗?”
骨剑锐利寒光令昊歆心生惧意,雁迟雪的修为琢磨不透,脸庞冷若冰霜,而刚认的娘对她们的对峙熟视无睹,自顾自地继续品茶,如看戏一般,她可以确定,如若雁迟雪火气上来,绝对会将她顷刻剁成两半。
昊笙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是这姑娘跑上来认亲,我才发觉,当初确实是换错了孩子,你是我和飞云的孩子,故而你手上这把融合了蛟灵的剑一旦解除封印,便会显出飞云二字,此剑飞云,为你爹亲自为我所锻造。”
她双指夹住剑锋,摩挲到“飞云”两个如云流水的留名后,回忆到了往事,唇角的笑意越发明媚,“我和你爹也曾是这世间令人艳羡的侠侣,如若我未死,如若昊斐不去求北滇神蛟赐予神力,或许我和他还能云游天下,成修真界天下无双,从无败绩的双剑道侣。可惜,天意弄人。”
雁迟雪目光深邃暗沉,唇角渗出个令人打颤的冷笑,“我的生父,是不是被关烙山的龙潭道君!”
昊笙略微诧异地看向了雁迟雪,放下茶杯,“你这又是从何处打听来的?燕青黎曾被关烙山,是她告诉你的?”一提燕青黎,昊笙眼中一闪而过杀意。
昊歆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额头渗出汗珠,她本是来寻雁夫人询问生母之事,怎么越听消息越多,情况渐渐不妙。
她要见这两人还在争锋相对,想偷偷溜走,却被雁夫人一记蛟尾卷了回去。
昊歆瞳孔颤栗地看着雁夫人掩藏在衣物下的蛟尾,脑子一片空白,此人绝不可能是娘亲,在记忆里,孕育他们的女人,温柔慈爱又美丽,怎会是头半蛟。
“哼,我昊笙此生最厌恶的抉择,便是不得不嫁给雁江崖这个草包,在我眼里,你和昊晟都是不该活在这世上的野种,我只有雁迟雪这一个孩子,你听明白了吗?”昊笙捏住昊歆的脖颈缓缓收紧,面容毫无感情,残忍地继续说道:“北渊仙宗的少宗主,唯有我蛟族血脉才可胜任,你区区一介凡人,也敢挑衅我族少主那死了也是活该,留你们一条命在北滇之地已是我做过最仁慈之事了。”
昊歆痛苦地挣扎着,脸颊逐渐发青,眼见就要被活活掐死,忽而客栈左摇右晃,地面猝然塌陷。
燕青黎收回手中的剑,便见身后的酒楼已被昊向池的长鞭甩了个稀巴烂。
因水果蔬菜推车被劈开,棺材暴露被夺,昊氏少族长昊杰已被十多把剑困住无法动弹。
昊向池卷起长鞭放在腰侧,脸上皆是不屑,冲着燕青黎说,“你还愣着干嘛,你们输了,今晚就随我离开,在这宿北城的监狱待一宿,明日便跟我回云都城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