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王十郎不嫌事大的盯着九郎远去的背影,扬声叫道:
“假正经的谢九郎可算是遇到真克星咯!”
叫完后又回头对着对面懵懵懂懂的娃娃嬉皮笑脸:
“你这小东西也是绝了,九郎是在哪里捡了这么个宝贝?也告诉告诉我,改天我也去碰碰运气。从此日子变的其乐无穷啊。”
娃娃并不理会王十郎,甚至连个余光都未曾分给他。
娃娃只盯着自己举起的一双肉肉手,又是懊恼又是纳闷地想:
‘在抓拽郎君的衣袖前我明明是抹过手手的呀?而且还是抹了两把呢?还有……今天晚上的八珍羊还有我的份吗?好着急……’
上位的清虚真人好整以暇地静静品尝着酒肉,微微眯起的眸子仿佛是在告诉别人他想了很多,或者什么也没想……
倒是急急奔走,回房准备沐浴更衣的九郎突然被从十万大山中传出来的一个消息惊得体无完肤,一时间竟然连自己特别爱洁的毛病都给忘了,穿着一身脏衣和下属议了大半夜的事。
娃娃惦记几日的八珍羊终究还是没有吃上,白白烂在了小鼎中。
娃娃忍不住的抽抽搭搭,这次是真伤心了,连夜宵都省了……
感觉都饿瘦了……
不同于屋外临江夜雨的寒凉,屋内四角皆点着西山窑的银骨炭,暖融融的,直熏得王十郎几人昏昏欲睡。
特别那留着小撮胡子,一头长发委地的清虚真人直接袒衣而卧,嘴里还念叨着:“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
唯有名士山翟倒成了难得的清醒之辈,他一手持酒盏,一手放在膝上的丝桐琴上懒懒拨就,琴声时断时续,合着屋外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声,莫名的动听。
外室一片和谐。
然而内室此时却有些鸡飞狗跳了。
九郎坐在榻边,手里捏着柄象牙小勺给终于恢复了几丝血气的娃娃喂药。
娃娃还未清醒,眼睛闭的紧紧的,小嘴儿也闭得紧紧的。任九郎各种方法使尽,真正喝进肚子里的还不到一成。
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几日了。每次都是九郎压着性子不厌其烦的喂,药汁一如既往的四处流,污了娃娃,染了被褥,用手帕擦,用九郎的大袖擦,庚七郎也站在后面各种帮忙(添乱)……
总之,这是九郎活了两辈子,遇到的最为棘手的事,比党争治国都难。
谁让他们这帮人是连衣服都不会穿,头发掉了两根,婢女都会挨训的主呢?
“砰。”
终于又喂(倒)完了一碗药汁,九郎将手里的青釉莲花碗扔在了榻边的小几上,声音略沉。
身后的庚家七郎和九郎俱是舒了一口气。
外室半醉半醒的清虚真人却是耳廓一动,半撑起身子,煞有其事地对着纱橱后九郎的身影说道:
“九郎啊九郎,都说了你命不好,岂能再满身戾气?使不得呀使不得。”
话音方落,名士山翟将膝上的丝桐琴一推,以袖掩面。无羁少年王十郎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就连九郎身边的庚七郎都在九郎的黑面淫威之下憋得双肩打颤……
一时间,若水阁上闹哄哄成一团。
陈郡谢家的谢九郎命不好,这话说出去谁信?
建业城里的女郎们不信,饱读诗书的士大夫们不信,就连皇宫里的缞帝都不信。
可是以奇诡著称的清虚真人就是这么说的。他不仅说,还说了不止一次。
这事具体的情形还要追溯到几天以前。
几天以前,九郎手下玄衣骑卫中的殷铁三带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异族娃娃来到苍梧向郎主求救。当清虚真人被请来以后,他先是远远的瞟了一眼,也像当初的百夫长何秀一般“咦”了一声,然后兴奋地大叫道:
“小西戎呢,白皮肤蓝眼睛的小西戎呢。”
叫着叫着他又几步奔到娃娃的榻前,相了相娃娃的面,捏了捏骨,摸着下巴自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