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勖僵在原地,脸黑得像是烧过的刁斗。
灭灯后他直挺挺地躺在外侧,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韶音自知理亏,左右打了个滚,一不小心就滚到了他怀里,脑袋垫在胸膛上。
“还生气呢?你怎么这么小气!温嫂都说了,不宜久卧不动,须得勤走动些,这样才对我和孩儿都好!”
“那也不能这么动!”
“你放心吧,我练了十几年的功,心里有数。”
韶音抚上他紧绷绷的小腹,“李将军也耍了许多年的刀枪,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这里忽然多了个枣核大的小东西,可会耽误你纵马驱驰?”
“你怎么这么能胡说!”李勖气得发笑,捏着她脸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韶音偷偷吐了吐舌头,“阿父都和你说什么了,怎么会这么久?”
“他老人家知道咱们有了孩儿,很是高兴,拉着我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还说等到孩儿生出来了,一定不能教你带,否则什么样的好孩子都会被你给带坏了!”
“……”
夜色渐深,虫鸣透纱,帐内不凉不热,温度宜人。
韶音瞥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偷偷勾了勾唇。
他方才的答话一定不是真的,他与阿父一定是还说了些别的什么,韶音可以断定。
她如今已是极了解他,他若是用心说话,那便常常会词不达意,若是忽然流畅自然甚至谈笑风生了,那便是已经在脑袋里仔细琢磨过,只等着人过问了。
韶音懒得戳穿他,不论他与阿父说了什么,她心里都有个底:事到如今,这两人总归是会看在她的三分薄面上,别别扭扭地维持和睦就是了。
她也不求这二人能父慈子孝,只要老狐貍别耍阴招,长身贼别将事情做绝,那便天下太平,心安无事。
心安时倦意很快就涌上来,韶音慢慢阖上双目。
过了一会儿,颈下那只手臂开始一寸一寸往外抽。
“你别动。”
韶音还没睡着。
那手臂默了默,有些委屈道:“这样我睡不着。”
“从前你怎么能睡着?”
韶音的声音大了些。
李勖忽然贴上来,耸着腰蹭了一下。
“你……”韶音哑了半天才想出个恰当的说法,“你禽兽!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这样!”
“……我忍不住。”
“我怎么就能?”
“……”
春夜的虫鸣的确恼人,与怀中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处,愈发令人头脑发热,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