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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云昭命人搬了把太师椅,与司徒清漾对面坐了下来,低头与司徒清漾面对相视。
司徒清漾的笑意更深了,手指慢慢抚上司徒云昭垂下的袍角,意外的,司徒云昭没有躲,只是冷漠地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寒光堪比刀刃冰霜。
“还记得我最初见到你么?就在父皇寝宫,父皇掐着我的脖子,我几乎快断气了。我拉着你的袍角,向你求救。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乞丐、一条狗、一只垃圾。”司徒清漾抬眼看着她,笑得张扬,“对,就像你现在这样,这个眼神。”
“我当时就在想,”司徒清漾立时收了笑意,甩掉她的袍角,眼神里是第一次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的,淋漓的恨意,“姐姐怎么会爱上你这样的人?”
司徒云昭眼眸低垂了一瞬,掩去了一闪而过的讽刺笑意,又看向对方,“你想说,你姐姐不应当爱朕,应当爱你,对么?”
“不出我所料,看来你早就知道了。”司徒清漾的笑t意妖艳异常,眼中偏执而疯狂,“对,姐姐应当爱我,你知道么?全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更爱我姐姐了。哪怕是你,也比不上我对姐姐的万分之一。”
格窗透过来条条霞光,司徒清漾眯起眼,看向窗外,陷入回忆,“我自小生在皇宫,长在皇宫,这高高的宫墙隔绝了一切。旁人看来辉煌荣耀,锦衣玉食。可是这里只有一个主子,如今是你,曾经是我那父亲。主子喜欢的,就奉为上宾,主子不喜欢的,就不如蝼蚁。我那不争气的母妃,没有引以为傲的容颜和家世,一辈子低眉顺眼,低三下四地伺候父皇。在这深宫里等着,从春到冬,等啊等,我那负心的父亲也不会赏赐给她一点恩宠的。更蠢的是,为了期待那个男人的一点怜悯和宠爱,还拼死生下司徒清淙。”
司徒清漾笑得讽刺,恨得咬牙,“她为此丧了命,可是那个男人连看都不曾来看她和儿子一眼。她多愚蠢呢,君恩薄如纸。她居然一生都在期待帝王的宠爱,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命。父皇不见我们,兄弟姐妹与我们形同陌路,那两个难缠的鬼,赵王、景王,次次见到我都一副高傲的嘴脸。在这深宫里,我和司徒清淙就像过街老鼠一般,连最低等的宫人都能欺辱我们。”
她的目光像突然引入了一泓清泉,“可是有一个人,不一样。姐姐她温柔、宽和,把我当作一个女子,当作妹妹,和其他弟妹一样疼爱呵护。母妃走了,没有父皇的宠爱,是姐姐护着我们,我们才能在这宫中有一席之地。小时候,司徒清沐喜欢荡秋千,姐姐就为她建了一座秋千,我很喜欢那座秋千,可我不敢说,所以总是偷偷去坐。这一坐,就是十年,我就在这座秋千上,日日思念姐姐。”
“所以御花园的秋千,一年四季都是洁净的,哪怕前一日才下过雪。”是因为自己每日都会去擦拭。
司徒清漾像着了魔,眼神迷恋,“我第一次月信时,怕得大哭,不想去找我那为了一个负心男人着了魔一样的母妃。是姐姐碰巧发现我,告诉我不要怕,是姐姐手把手教给我该怎样做,你不知道,她一身白衣,弯腰给我擦眼泪时有多么温柔,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十三岁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从那天开始,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爱上她了。”
第192章鸳鸯戏水
她垂眸伤感,“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姐姐有了心上人,原来她不是永远那样温和自持,她会哭、会笑,会思念,我从不曾见过姐姐这副模样……”
“后来我才发现,能让姐姐哭、笑和惦念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你。”司徒清漾发丝垂落下来,眼底原本的忧郁被阴鸷狠辣所取代,“所以我恨死你了,司徒云昭,你到底凭什么让我姐姐爱你?”
司徒云昭沉稳冷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乌沉的檀木香气,“所以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朕,刺杀朕,离间我们。”
“是啊。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从第一日你见到我的那一刻开始,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只是没想到,姐姐竟误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会怕姐姐知道了我的感情,会害怕,会躲开我,所以我只好将错就错,随姐姐怎么想。”
“自从司徒文泰缠绵病榻,你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姐姐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和朝政身上,你知道那段日子姐姐有多久没来看过我了么?”
“那日,司徒文泰掐着我的脖子,我知道他发狂,所以故意到他寝宫去,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明明能够躲开,却不想躲。”司徒清漾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闭上眼睛回味,喜意爬上了眉梢,“那回,姐姐终于来看我了。”
“还有澜衣,与她春风一度的是你身边那个,望月砂对么?我收买了她,让她在都城谣传,那晚的人是你。可惜啊,姐姐本来都信了呢。谁能想到,你们竟将这个误会解开了。”
司徒清漾笑得嗜血,“还有我写给景王兄的信,你在山谷中的箭,在郊外遇的刺客,还有很多,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你手眼通天,应当早已都知晓了。你以为那个司徒清洛和陆氏父子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么?他们可惧怕极了一旦败露,会被你生吞活剥了。可我不怕,没有姐姐,我的命不值钱。桩桩件件都是我在背后操纵。若非我姐姐护着你,我怎会下不去手呢。”
“司徒清洛为何变得暴戾乖张,是你在背后教唆。”司徒云昭冷眼旁观,脑中的回忆浮现,与司徒清漾所言一一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