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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缺(第2页)

还是在南迁的路上,与四兄深谈之后,五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但他没有告诉慕容恪的是,今时此事,可是早就被封老头儿言中了。尤其是在阳骛与慕舆根联合鼓动起文武大臣们,在初临邺宫之际二度劝进,他亦是心领神会地趁早表态。在那份表章之上,第一次正式签现了“慕容垂”这个名字。

当下,四州全境休兵止戈,解甲屯田,可对于城中宫殿的修葺改造却没有停滞下来。阳骛坚持威仪贵气,慕容儁却要求剪除冗杂……一项工程既要美名,又须得实质,底下干活儿的吏员们可是绞尽脑汁地左右逢源,终于用最快的速度先将邺宫中的必要之所整理了出来。而今,一班重臣才能被燕王传召齐聚于侧殿之上,商议起项项家国要事。

“没承想,建康不远万里派人来,竟只是为了这个物什。”慕容儁手里举着一方玺绶,迎着映进殿中的光亮细细品看。玉方侧面的两行刻字,惹得他不住咂嘴:“煞风景。”

于是,这颗被晋帝心念不止、又特意遣使索要的传国玉玺竟从他手中掷出,在被下首的慕容恪伸手接住之前,在群臣之中可是掀起了一阵惊呼之声。

“大伙说说吧,这小物什该如何处置。”慕容儁将目光从兀自把玩着玉玺的慕容恪身上渐次移向了一班文臣。在这涉及政治姿态的重要大事上,他当然不会允许慕舆根及鲜于亮一般的莽夫率先开口搅局。

“依属下看,不如借机将此物送还于建康。”皇甫真这次抢先开口。他知道一旦有人借玉玺在殿上顺势劝进,群情鼎沸之下,便再不会有反对的余地了。

同样,由于自家世族根基远在秦地,周遭没有家族利益的纠葛,使得皇甫真在所有外姓臣属中,是极少数能够平淡看待燕王晋位一事的——这也是为什么作为燕国重臣的他,竟然两次都没有参与联署:“既是晋廷主动来索,大王自然该据此要求获封掌中的四州之地,甚至再添上青州、兖州也并无不可。”

慕容儁闻言点了点头。皇甫真的一番话不仅正合他的心意,同时,也算是在日日骤变的大势中较为稳妥的做法。精通经史的燕王清楚得很,眼前一众积极劝进的胡汉臣属——甚至带头的就是幽平士族的领袖阳骛——心里惦念的,大半都是为了家族部众攫取利益。尤其选择留在北方的这些汉人门阀豪强们,更是不可能与当初随着司马氏南渡的南方世家们共享胜利果实。而至于这垂涕劝进的戏码,他们对入主中原的匈奴人用过,也对羯人用过,只不过,今时轮到了自己头上而已。强权王者来了又去,唯一不变的,只是门阀豪强的生生不息。由此,聪明的统治者更为珍视且倚重如同皇甫真与悦绾般的新人来制衡权力,而相对于正外镇并州的榼卢城大人,出身雍州的世家子弟无疑在待人处世上更为老练圆滑,也更懂得大王的心思。

“楚季所言甚是。既然晋廷这般急切此物,大王不妨就顺势送之,且看那辅政的司马昱,还能拿出何等诚意来还这个人情。”出人意料的是,位列文臣班首的阳骛竟也表态赞同送还玉玺,放弃这件最具说服力的称帝裨物。

“士秋公之前还领着大伙二度劝进嘛,今日怎还改了主意?”笑着打趣的是位列另班之首,同时也算得上燕国二号人物的慕容恪。正是由于清楚自己兄弟在劝进一事上的态度相对冷淡,慕容儁回绝众人的态度才显强硬,而未得燕王暗示的臣属们,也迟迟不敢发动最为关键的第三次集体行动。

“非也。在下附议送还此玺,绝非是谏言大王就此向建康司马氏示弱称臣。

诸公皆知这玺肩之上所添刻的两行字吧,所谓‘大魏受汉’与‘天命石氏’。”

阳骛踱步至慕容恪面前点颌一笑,使得慕容恪颇为配合地举托起了传国玉玺拧臂一转,靠得最近的几人将将能借着光亮瞥到那煞了雅兴的刻字。“然结果如何?司马代曹尤甚于曹魏代汉,而自封天命的石氏一族亦是家破国灭。依在下愚见,这传国玉玺并非算得上是吉物,‘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看似富蕴天意,实则以注疏大字,巧取人心罢了。再者说,自秦末以来,曾据此玉玺的枭雄不少,然终能承统定邦的英雄只谓寥寥,可见天下气运,取自天下人心,与一方玉石绝无干系。晋廷如若放不下这尽被糟践之物,送之便是。若哪日大王晋位,又须个玺绶以布敕令了,咱再制刻一个嘛。只要大燕不失天下人心,天命自然也就留存在这殿上。”

“说得好!”

斜后方慕容垂跟上的一声赞喝,给了阳骛喘气调息的机会。不过,当阳骛发觉燕王同样有意开口的时候,便又抢了个先:“大王如今坐拥四州富庶之地,尽掌河北军民,实力已远超寻常诸侯王国。只有晋位,方能解除礼仪名义上的忧扰,而唯一的不便,只在于一朝不容二帝。至此之后,南北间再无缓和的余地罢了。然晋廷殷浩如今已是日日备战,意在大河,氐人苻健也已盘踞长安,称帝在即,可见眼下百川尚未归海,战和进退,已未必由得大王来选。此外嘛,奉还玉玺这般功绩,咱们也可等着看晋廷还能拿出何物来。到时,若是赏无可赏,封无可封,大王顺势昭告晋位,便是名正言顺,亦可安天下人心。”

阳骛的一番长论尚未劝得慕容兄弟下定决心,却已然说服了其身后的一众僚属。估计待到三次劝进之际,满堂重臣将无人意见相左。或许,此事还真就由不得慕容儁的心意了。

“士秋公果然厉害。”而慕容恪生怕众臣当场发难。为免得自家一时下不来台,赶忙沉声直言,压制住了局面。

“今日就到这儿吧。这玉玺,就辛苦楚季一趟,亲自渡往河南,送还晋廷。”

慕容儁侧过身去,垂眼盯着那个已被放低了的王座,“不日王妃即要生产,孤着实也没心思再议他事了。”

燕王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尽是心照不宣——到时,只需王妃顺利诞下男婴,燕国国祚可续之际,便是他们三度上表之时。慕容儁就这样将一切深思与纠葛丢了出去,既然满堂臣属与他们身后的士族豪强声声不离天命,那就让天意,来显现决断吧。

“呼飒,呼飒。”

燕王的节旗在头上翻摆了两周,对面的晋军将领在读出了善意之后,便策马靠了上来,而皇甫真同样也是传令随行的铁骑精锐不可擅动,仅带着个背负漆盒的随从相向奔去。他此番领军三百骑从枋头渡河,绕行避开了西侧氐人的地盘,已深入豫州地界过百里。故而,燕军入境的消息恐怕也算不上什么秘闻了。

看对面这支似有千人之众的晋军,显然就是列好阵势,等候了多时。虽说殷浩的北伐图谋亦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毕竟双方干戈未动,慕容儁依旧是晋廷所封的开府持节的诸侯——怎样说,也不至于在旌节之下刀兵相见。由此,皇甫真与晋将都径自驰入了一箭内的距离。

“来人可是楚季兄?”晋将的一声惊呼,引得皇甫真抖擞定睛。

“沈劲沈世坚?”确认对面竟真的是多年前的故友,皇甫真当即跟着甩镫下马,小跑上前,“世坚怎会在此?”

“楚季兄有所不知,当年诸公北归之后,郗太尉便着安石先生手书,推荐沈某去往其兄仁祖公麾下效力。如今,将军出镇豫州刺史,劲自然跟随而来。不过,楚季兄为何持节渡河,难不成……”

听闻沈劲之意,怕已是误会自己是来传檄战书的。皇甫真赶紧摆了摆手,以笑掩过。再看沈劲的神情,从紧张失落转为了释然欣喜,心知眼前的汉子是真的将自己视为挚友,他不觉间也是十分感动——也好,这个大功劳不妨就送给他了。

皇甫真打定主意后,便暗示沈劲上前低语:“谢豫州可在附近城池中?”

作为心腹的沈劲,当然清楚刺史已前往淮水之畔相会姚襄,但由于不知燕人来意,自己也不好直言,只得微微摇头。不过,皇甫真并不在意细节,只要谢尚不在附近,恰就无法苛责自己的礼数不周。于是,他回首招呼侍从解下了背囊,递了过去。

沈劲不明所以,拆开包袱只看到一方精致的漆盒。

“这是……”

“贵物。”皇甫真眉毛一挑,“此物不宜在世坚处停留太久,务必立马亲自交到谢豫州手上,送往建康。”

一个念头在沈劲的脑海中闪过,他霎时间便惊得满面呆滞。无论自己的猜想是否准确,只凭皇甫真的言之凿凿,这物件定然是其送来的一场天大功劳。

自知不必再作赘言,一揖到地后,他便翻身上了马。沈劲在心中暗自笃定,楚季兄的这份厚恩,总得舍命相报。

望着已经飞驰远去的故友,皇甫真才收起了滚滚思意,却又在心头打翻了五味瓶。沈劲一个刑家子弟,如今能做到提领千人的督将,的确足以引得自己拊掌称快。然而,世坚偏又是驻守在了豫州前沿之地,这就意味着烽火一旦骤燃,二人难免要变友为敌。

“回去吧。”

三百骑兵跟随着落寞的背影回转向北,渐渐拉成了一道孤独的黑线,融进了缥缈无垠的天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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