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冠自恃有铁布衫功夫,自吿奋勇,执剑先行。杨大岳率喽啰三十人,第一批先行。玄贞道人与唐青萍、关家驹等,率捕快差役六十人随后,从羊肠小路,藉树叶掩蔽而行。
铁冠一马当先,穿过密林,向张家村扑来。所经之地,古木参天,野草遍地,路窄崎岖。行经五六里,距张家村后尚有一两里,忽见前面林中,人影一幌。铁冠道人一望过去,树林中一大汉闪身而出,手执单刀,拦住去路。铁冠道人定睛细望,只见此人年约三十许,身躯魁梧,国字口面,浓眉大眼,甚似洪熙官,原来洪熙官之子洪文定。
洪文定右肩受伤未愈,用布包着,只得左手,执着单刀,银光闪闪,只得一人。铁冠道人行前,洪文定微笑相迎曰:“铁冠道长,果然诡计多端,竟从此路潜来。但你诡计,只可瞒别人,却不能瞒我父亲。家父今早见村前村后之敌人不多,又不见道长之面,便知道长必从秘道来,故命晚生在此候驾也。”
铁冠道人呵呵大笑曰:“小孩子,派你在此又如何?你已来迟矣。你等若在山上,居高临下,再以大石磙下,贫道或可惧你。但今已迫近你村,你又是贫道手下败将,乳臭未干,武技低微,焉能阻挡贫道之大军。知机者,快快放下单刀投降,拘拿回去,依法究办。如若不然,你死无葬身之地。”
洪文定又微笑曰:“道长之技,晚生已经领略过。晚生以前一时不慎,为你所暗算,此乃你等以人多相欺,非战之罪也。即如今次你又以大队人马杀来矣,以众暴寡,此非江湖豪杰所应为。道长为崆峒派之掌门人,敢与晚生单独合手,再较高下否?”
铁冠道人又大笑曰:“洪文定,你与贫道较技,无异螳臂当车,自来送死。”
铁冠言罢,喝令杨大岳等退后二十步,不必上前助战,决活捉洪文定。盖铁冠一则欺洪文定右肩负伤,二则欺彼年少技浅,三则欺彼孤单一人,两旁丛林,并非峭壁,不怕有大石磙下,故接纳文定之请,与之单独作战。不料洪文定已受洪熙官指示,用星圆长老所授之飞鹤手与猴拳等柔功,如以前杀白眉一般,对付铁冠。
当下铁冠喝令洪文定放马过来。洪文定曰:“崆峒派拳技名闻天下,道长可否比拳脚?”铁冠道人自恃有铁布衫内功,而洪文定复得一臂,更非自己之敌,即喝一声:“来吧!”将宝剑插回剑鞘内,扎起子午马,摆下架式,蓄势以待。
洪文定见铁冠所摆者,右手伸出,左手护腹,乃单龙伏虎架式,中门紧密,自己只得左臂挥动,右肩尚隐隐作痛,不能久战,须速战速决,面对此强顽敌人,确大伤脑筋也。幸洪文定已有成竹在胸,当下大喝一声,箭步冲上,首先发动攻势,以硬拳开山劈石架式,挥拳疾向铁冠前锋手劈下。铁冠左手一格,把其拳招住,欲用擒拿手连消带打,执着文定之腕。文定手快,已将拳收回,闪过左方。铁冠转马,横拳劈去。文定就地一跃,身躯凌空飞起,高凡五尺,如鹤腾空,迅速如箭,既避过铁冠之横拳,复以右手两指,疾向铁冠双眼一插,欲挖其眼睛,身形既快,出手复捷,几乎为肉眼所不见。
铁冠道人眼明手快,急向后退马,先避其两指。洪文定左脚甫落地上,右脚金鸡独立脚,疾向铁冠下部死角打去,脚快如飞。铁冠见其手段毒辣,急转左马避过其脚,顺势挥拳,以泰山压顶一式,向文定迎头打下。文定向下一缩,如一只猴子一样。铁冠之拳落空,急以左脚扫堂腿,猛向文定扫去。文定一闪,已闪避不及,被铁冠之左脚,掠过左脚骨上。文定应脚倒下。
铁冠道人欲再加一脚,不料其脚未到,洪文定已低庄马转身一脚,从左下方向铁冠下部打去。此乃猴拳中,越过移枝脚法,毒辣非常。因其右脚从左方转身打来,铁冠道人估不到有此一着,闪避不及,大叫一声,惨被洪文定之脚打中下部死角,可怜数十年铁布衫内功,被洪文定一脚打破,当堂昏倒地上,面青唇白,奄奄一息。
杨大岳等猛吃一惊!一声暗号,数十人猛扑而前,欲将洪文定围攻。洪文定施展起少林超跃,就地一跃,身形如箭,向后跳开三丈,沿着崎岖山路,向张家村后,飞驰而去。
杨大岳率领喽啰,正欲追去,忽闻背后有人大叫:“杨师侄且慢追赶,提防中计。”
杨大岳认得是玄贞道人声音,乃止步不追,回头谓玄贞曰:“三师叔来迟一步,二师叔已为少林小子所暗算矣。”
玄贞道人与唐青萍等,看见铁冠道人卧在地上,猛吃一惊,急上前察视。铁冠紧闭双目,面如死灰,伸手抚其鼻端,气息已绝矣。玄贞道人大叫一声:“气煞我也!”当堂昏倒于铁冠之侧。杨大岳与唐青萍连忙取药油施救。
良久,玄贞道人始悠然而醒,长叹一声曰:“二师兄内外功俱湛深,天下无敌,洪熙官亦让他七分,何以忽然惨毙呢?”
杨大岳曰:“我与二师叔率领人马,来到此地,前面路旁闪出少林小子洪文定,向二师叔挑战。二师叔以洪文定右肩既负伤,复年少技浅,当即答允与之比拳。两人交手不及三合,洪文定全身凌空飞起,落下地来之时,二师叔以扫堂腿扫去,扫在洪文定左脚,洪文定倒下。二师叔冲前,欲再加一脚,不料洪小子转身一脚,用低庄马飞脚向二师叔下部飞来。因其右脚从左方打出,二师叔不虞有此,遂应脚倒地矣。”
玄贞道人叹曰:“洪小子此种脚法,贫道以前曾见一北派拳师,亦精于此。据此乃猴拳中越树移技之脚法,用左腿掩着右腿打出,稍一大意,必会上当者。二师兄因轻敌之故,致有此失。嗟夫,贫道又一失手足,悲哉痛哉!”
玄贞道人言罢,凄然泪下。唐青萍杨大岳等亦为之哀悼不已。
各人落泪一会,杨大岳曰:“三师叔,现二师叔阵亡,如何打算,向前直冲乎?抑或折回去,暂避其锋?”
玄贞道人转悲为怒,咬牙切齿,望着山上张家村,厉声言曰:“少林小子,现已势穷力蹙,躲在此村中,不敢出动。我等几经艰辛,始到此地,二师兄虽死,我等尚有百余人,足以扫荡少林弟子有余,正宜乘此机会,向前冲去,擒着洪熙官、洪文定父子,碎尸万段,以为二师兄报仇也。二师兄之死,全是轻敌之故,你等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同心合力,奋勇作战,必可把少林弟子,全部消灭者。”
唐青萍亦以为然。玄贞道人乃将铁冠之尸体,即在林中,掘下一坑,草草殓葬,然后挺剑先行,带领着唐青萍、杨大岳、关家驹等百余人,怒发冲冠,气势如虹,从山后小路,向张家村后,猛冲而来。
张家村后,有一度木栅,栅外地势倾斜,乃一山坡。坡上树木丛生,当中一块旷地,方横约有四五丈,浓阴蔽日。玄贞道人率领众人,来到坡上,正欲冲入村内,忽见木栅埋伏着张氏兄弟四五十人,装下强弓硬弩,乱箭射来,箭如飞蝗。玄贞道急下令各人,奔入树后躲避。
一阵乱箭过后,木栅大开,洪熙官带领一班人马,飞步而出,立在门前,左有陆阿采、法远、人杰、玉凤,右有蔡三公、洪文定、吴勇、郑涛、肥肚佛、张亚祥、张亚柄,另有张白龙带领门徒三四十人,执齐刀棍,押住阵脚。各少林英雄,均穿白衣。柳玉凤更头插白花,为柳玉龙挂孝。
玄贞道人一见洪文定,想起铁冠道人之仇,高声大叫:“文定小子,诡计杀人,虽胜不武,贫道今来取你狗命!”
玄贞道人言未毕,提剑冲上,直向洪文定奔来。洪文定尚未动手,早有一个胖大汉子,大喝一声,冲前拦住,声如雷响,轰轰震耳。玄贞道人为其声威所慑,亦为之倒退三步。此胖大汉子,不问而知为肥肚佛。
肥肚佛是日,改执一条铁柄点钢叉,柄是铁制,长七尺二寸,重四十三斤,乃张氏兄弟,用来狩猎之用者。肥肚佛亦擅此技,当下右手提叉,左手拍拍肚腩曰:“老夫卧床多日,近始起来,不作战已经多天,有髀肉复生之感。与你交手,何必劳动文定贤弟。来!玄贞妖道,我与你决一死战。”
玄贞大怒,挺剑进马,一个白蛇吐信之势,疾向肥肚佛心窝插去。玄贞明知肥肚佛所用者为七尺二寸长之军器,自己以一枝三尺宝剑对抗,吃亏之极,被肥肚佛占尽优势,但玄贞道人却胸中自有算盘,盖彼有铁布衫功夫,点钢叉虽然利害,若不是击着其死角要害,不能伤其毫末,彼之剑术不弱,马步迅速,身手活泼,故敢以短军器对长军器也。
是时,肥肚佛见玄贞之宝剑从中门刺来,急转马偏身,把点钢叉向下一伏,伏住其剑,顺势以连消带打,挺叉疾向玄贞眼睛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