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不认识姜父,但却认识姜枫,知其威名,所以在姜枫找上门后,有过求饶。不过姜枫当时放过他,却不是因为他的求饶。”
“那是为何?”
“因为姜枫认为,在老胡生病的时候杀他有失仁义,君子不应趁人之危,所以放过了他,并和他相约,等他病好了,再公平相斗。”
“竟是如此!”周澈啧啧称奇,心道,“倒也当得起‘奇士’二字了。”追问道,“接着呢?”
卫伯文说道:“接着就是今天了。老胡既能出摊卖肉,说明病肯定是好了。病既然好了,老胡当然言出必行。”
游侠讲究的是“重然诺”,说出去的话一定要做到。
听完“姜枫杀人”的来龙去脉,周澈已不能单纯地将他视为杀人案犯了。姜枫此举,分明有古游侠之风。
他瞧了卫伯文几眼,问道,“你认得姜枫么?”
“认得。”
“我看你好像很佩服他?”
“如此大丈夫,谁不佩服?”
“那你又为何来亭中报案?难道就不怕姜枫被亭长捉拿了?”周澈指了指周仓手中的木板,说道,“按照律法,他这是故意杀人。‘贼杀人,及与谋者,皆弃市’。你这样佩服他,难道就忍心看他被捉、被杀?被曝尸街头?”
卫伯文咧着嘴,满不在乎地笑道:“澈君,俺也不瞒你。姜枫本就朋友多,如今又做下这等孝事,名声必定越发远扬,郡县中的豪桀都会欢迎他上门,当贵客一样招待,并主动帮他藏匿行踪。只要没当场抓住他,以后永远都不可能抓住他。”
当今之世,豪桀大户交接游侠、隐匿不法是寻常可见的事情。周澈的族人便曾藏匿过“不法”,虽然并非姜枫这类轻侠,而是受到朝廷通缉的名士,但性质上总是一样的,都是通缉要犯。
周澈知道他不是在胡说,默然不语。
……
不多久,周仓等来到市场。
“市”上人很多,大部分拥挤在老胡的肉摊前,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几个一看就是“轻侠”的少年,听他们兴奋无比地大声说些甚么。
卫伯文分开喧嚷的人群,高声叫道:“亭长来了,都让开点,让开点!”
周仓下了马,由卫伯文和韦强一左一右护着,挤进人群,到了里边。
人群中有块空地,一具尸体躺在其中。
周澈瞧见周仓蹲下身,用木板拨开尸体的短衣,身上没有伤痕,只脖颈上有处刀伤,大动脉被刺破,血流满身、一地。
在韦强和庆锋的弹压下,周围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喧闹变成了窃窃私语。
“你们看吧,他们肯定抓不着姜枫,用不了几天,说不定就会被免职了。”
周仓站起身,环顾周围,朗声说道:“在下周仓,横路亭长。尔等都是本亭人么?”
有人应是,有人说不是。
“有认识姜枫的么?”
所有人都应是。
“案发时,有谁目睹了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