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盛循声看去。
正想发火,看见那小太监的样貌,怒火停滞一瞬。
整理奏折的小太监瞬间面色煞白。
皇帝近来心情不知为何极为起伏波动,已经发落处置过不少宫人,有时候仅仅是看不顺眼,就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更别说他这称得上御前失仪,即使是在平日都是个可大可小的罪责。
想起那些人的下场,小太监两股战战,几乎站不住。
要不是由于这些缘故,近日在皇帝跟前伺候的人换的太勤快,原本就轮不到他这刚进宫不久、没什么根基的小太监来做这种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差事。
——原本的香饽饽,如今的断头台。
他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奏折,心中绝望之情蔓延上来。
结果皇帝停顿片刻后开口,张口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责罚他,而是道:“抬头。”
太监脑海中一片空白地抬起头。
大抵是因为过于恐惧,失去对面部的掌控能力,他甚至连害怕的表情都露不出来,反倒显得有几分淡漠。
盛京一贯有爱美的风气,能在御前侍奉的,即使是奴才,也是挑选长相赏心悦目的上来,以免污了贵人的眼。
这小太监也不例外,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庞带有几分青涩,眉眼清秀。
人是今天新换上来的,萧盛先前并没见过他。
是以刚刚才发现,这张脸在某个角度看上去,竟然与谢清碎有些相似,是更青涩一些的谢侍郎,他最开始见到的谢清虽然也是如此冷淡沉稳的性子,但毕竟还是比如今在朝堂中沉浮七八年后,有几分不同。
萧盛不知不觉便想远了些,原本就复杂的心绪像是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起伏不定。
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
皇帝静静看他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却并没有叱责处罚他,而是道:“……下去吧。”
小太监难以置信,愣怔片刻才慌忙退下,“是,是,谢陛下……”
如果他仔细听的话,会发现皇帝的声音有些古怪,看着他的神色也有些恍惚,像是通过他看到了什么人似的。
但他几乎被吓破了胆子,心跳如擂鼓,哪有余力去关注皇帝的神情,只以为皇帝心不在蔫,自己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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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发生的小小插曲,谢清碎并不知晓。
他醒来时只感觉脑袋晕沉。
身上的不适在头疼的对比下都不算明显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结束后岭南王有过细心清理与上药,虽然那种陌生的不适感仔细感受仍旧很鲜明,但不至于过于尖锐疼痛,大多是有些怪异酸软的横亘着。
这也是难免的,谢清碎晕晕沉沉地想,那种离奇的尺寸,他没有受伤已经是奇迹了。
……太超过了。
谢清碎半梦半醒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不是很清晰,有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呼吸迟滞片刻,手指无意识蜷缩捏住床单,抓出皱褶痕迹。
只是混在本来就很凌乱的床铺上,几乎看不出来区别。
就这样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谢清碎忍着头晕坐起身,穿好中衣,确保颈上遮得严严实实,才摇铃让外面的婢女进来。
婢女一进来就发现他床榻凌乱,比前几天还乱的多,心中瞬间闪过疑虑。
但不等她细想,谢清碎利脸上显而易见的异样就让她无暇再深思。
只见素日都冷冷淡淡的谢侍郎,此刻颊边竟然泛起微红,但配合上那疲惫困倦的眉眼,这抹红润显然不是什么好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