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宿海集摘掉眼镜,捧起咖啡杯时顺带感叹了句,“波洛的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啊,竟然还悄悄新招了店员。”
榎本梓刚好从他身边路过,她会回答他的问题的,这位突然新招的店员简直和他砸下来的新任务一样,全是打乱原本规律生活的插曲。
榎本梓的确解答了,她正轻快地整理着碗柜:“是啊,生意越来越忙了,尤其是安室先生来了以后,好多年轻女性来消费——虽然才来了三天,可安室先生是我们店的招牌哦,他的厨艺比我还好呢。”
而当宿海集顺势把目光移过去时,那位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聪明地伸手开始自我介绍:“宿海先生您好,我叫安室透,是波洛新聘请的服务生,请多指教——”
他笑眯眯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狡猾的狐狸,或者说,是稻荷神社里金色皮毛的九尾狐,天赋般温暖的光辉。
于是宿海集一样微笑着伸手,对那杯优秀的意式表达了赞美。
金色的太阳,淡粉色的樱花,人与人之间带着微笑的脸,要是他的日常能这样一如既往地完美下去就好了……
可惜,不能——这就是为什么大半夜的暴雨如注里,他坐在一家破落的老酒吧,形单影只地耐心等一个不会迟到的人。
而直到离十二点还有一刻钟的时候,他在等的人终于到来。
“神宫寺隼?”
黑伞下扎着高马尾的男人远远地扫过他的脸,一刹那的锋锐下目光如利刃加身。
他背后是高大的琴盒,合伞时风衣下摆被灌进大门的风扬起,宿海集注意到行走间他的短靴鞋底发出了液体轻微的黏响。
那不只是雨,毫无疑问。
“称呼我为赤鬼吧,朋友。”
宿海集自如地对完暗号,丝毫没有被杀气所震慑,甚至把早就点好的布尔盖向他推了推,“池先生,你有东西没处理干净。”
清理痕迹是最基础的功课,布尔盖到底有多急才会连这也没搞干净。
布尔盖轻轻皱了皱眉,略微一顿就理解了前因后果:“我刚从组织的审讯室出来,苏格兰搞得太疯了,血比我想象得还多。”
准确的说,他甚至刚执行完任务,杀了十三个人,但这一点就不必让这位新晋的年轻联络人知道了。
身为前辈的鹤见业当然很难对一位比自己还资历浅薄的后辈完全放心,更何况鹤见业作为警校历史上第一个全a毕业的天才,骄傲是他喝水般自然的习惯——但他没有把这点放在明面上来,反而相当平和地对谈,好歹是第一次会面,总得和合作者留下一定的信任基础。
“……所以除了以上信息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宿海集将所有信息速记在脑海中,整理了几分钟后才继续发问,和鹤见业的对话实际上相当有压力,他这位卧底在组织的前辈几乎已经完美同化成组织的人了,无论是无意识的细节还是态度习惯,一切都与当年领到的那枚樱花无关。
谁能想到,这样的野兽竟然是信奉正义的呢?
结果他明明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鹤见业竟然真的沉默了一会。
宿海集意识到了某种错误即将发生。
“卡沙萨,潘德林。”
他的前辈吐出两个名字,琥珀色的眼睛透出凶狠,“他们是组织给我安排的队友,记住这两个名字,离他们远点——以及,组织里还有一位后来我们派出去的卧底。”
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宿海集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这是很正常的操作,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管这个篮子目前看上去多坚固,但如果由另一位卧底的话,他这个联络人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万一他把自己人当作敌人处决了怎么办……而鹤见业又为什么要告诉他?
“因为组织在怀疑我。”
布尔盖轻声说,他看懂了一切。
卧底的生命是悬于丝线上的一片樱花,再添一缕风便会坠入火中。
如果他不说的话,或许宿海集就有可能错过另一位卧底的暗示,不管上头的人怎么想,不管权力斗争走到了哪一步——鹤见业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其实可以的话,他还想问一问龙吾的近况,毕竟宿海集和明石龙吾共同执行过同一个特大任务,勉强算是朋友,他想知道在自己身处枪林弹雨的时候,那位警界新星是否还在用咖啡消耗自己的寿命……但他没有。
于是这个寒冷的雨夜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