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云落从后备厢里拿出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大礼盒,杨测和马哓哓立即过去帮忙,楚河也想挤过去拿,测哥笑着把他推开了,小声说:“今天你和云落都是主角,这些粗活儿还是让测哥为你们做吧!”说着就强行把礼盒都夺了过去。马哓哓也从杨测手里分过了一个礼盒,并飞快地瞟了冷天龙一眼。但冷天龙却像没有看到她的眼神似的,一直远远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君临天下的微笑。
因为云落刚才的提醒,楚河便用另一种眼光看了看一身西装的冷天龙,发现他果然很能装,但令楚河更加奇怪的是,自己对此似乎早就接受了。人家是领导嘛!领导总得有个领导的样子,更何况人家的官位还是用鲜血换来的。
“冷队,您能来,我真的很高兴!”楚河笑容可掬地说。自打成了刑警以后,楚河发现自己不仅适应了工作环境,在待人接物上,也能做到左右逢源、谈笑风生了。
“大河衣锦还乡,当然也是咱们中队的大喜事,中队领导怎么能不到场呢?”杨测立即笑着说。
“在家里谈什么领导?大家都是哥们儿!都是哥们儿!如果必须需要领导到场,那你应该把庄队请来!”冷天龙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那居高临下的神情,还真像个领导。
楼前的人,全都向这边看着,有楚河认识的,也有楚河陌生的,还有楚河似曾相识的。楚河正要和那几个认识的人打招呼呢,突见人群里让出一条路来,接着,就看到自己那白发苍苍的奶奶从楼里快步走出来了。
楚河一看见奶奶,就再看不到别人了。他只觉得眼睛猛然一热,接着泪水就涌出了眼眶。隔着泪帘,楚河就那么傻呆呆地等着奶奶向自己走来,走来……尽管奶奶整体看起来,比六年前显得老多了,原来灰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了。但令楚河感到欣慰的是,奶奶的脚步依然轻快有力,身上的旗袍依然靓丽合体,显得她精神十足。
“你这个小犟种啊!”奶奶终于走到了楚河的身边,嘴里的话还没等说完,眼泪已经像瀑布似的奔涌了出来。
楚河躲开了奶奶向他伸出的双臂,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奶奶的面前,奶奶立即上前搂住了他,祖孙二人便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埋在奶奶温暖的怀抱里,楚河突然暗骂自己一句。
奶奶强行把楚河的头抬起来,一边哭着,一边上上下下抚摸楚河,眉毛、眼睛、鼻子、嘴……摸得两手都被楚河的眼泪沾湿了。见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祖孙俩,有的也抹起了眼泪,奶奶才充满爱怜地把楚河拉了起来,依然不错眼珠地端详着她的大孙子,刚刚干涸的眼睛转眼又湿润了。
奶奶就这么一边流着泪,一边声音朗朗地对大家说:“我大孙子抓周的时候,抓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枪。后来见我孙子越长越文静,我就犯嘀咕了!以为抓周这事根本不靠谱呢!你们看看,这不到底还是应验了吗?”奶奶说着,又爱怜地抚摸了一下楚河肩膀上的警衔和衣领上的徽章,淌着泪水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谁呀?常常夸耀自己是个宠辱不惊的人!那句话咋说的来着?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那个人今儿个咋还现原形了呢?”
楚河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测哥的母亲虹姐正向这边走过来。和她并肩而行的,永远都是马哓哓的妈妈马玉涵。楚河立即迎上去:“虹……虹姨好!马阿姨好!”
“好!好!好你个头啊!你这个臭小子!咋就这么犟呢?一走就没影儿了这么多年!别说你奶奶惦记你了,我这个当姨的,也一直为你悬着心呢!要不是你测哥挡着,我早就找你去了!非抽你两个大嘴巴子不可!”虹姐说着说着,也流出了眼泪。
“你们瞧瞧?刚才她还吧吧吧地讽刺别人呢,这工夫自己咋也现原形了呢?”奶奶含着眼泪又笑了。
楚河特意又看了奶奶一眼,他发现六年不见,奶奶还是有了一些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她的话比原来多了。
站在一旁的云落,突然想起了一篇课文《林黛玉进贾府》。
见云落一直看着虹姐,楚河也把关注的目光,投到了虹姐的身上。
几年不见,楚河总觉得虹姐哪儿变了,一张原本魅力四射的漂亮脸蛋,如今看起来总觉得怪怪的。楚河以为是她变老了,可仔细一看,不仅眼角上没有皱纹,脸皮也并不显得松懈。可既然人没有变老,为什么显得那么怪异呢?直到动用“第三只眼”仔细看她,楚河才恍然大悟:原来虹姐也整过容了,而且是大面积的整容。
与虹姐相比,马阿姨的变化却不怎么大,不但不见老,反而比六年前还显得年轻了。她长得鼻阔嘴方,一看就是豁达大量的人,马哓哓也不知道长得像谁,反正一点儿都不像她的妈妈。见楚河微笑地望着自己,马阿姨就大咧咧地笑了,上来就拍了楚河一下。拍完了似乎还不过瘾,又重重地在他的后背上咚地打了一拳,这才骂了一句:“你这个小犊子!”
“这位就是云落吧?”虹姐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与杨测酷似的眼睛在一瞬间,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把云落透视了好几遍。
“我猜也是吧!大河这孩子也不知道给我介绍介绍!”奶奶也看着云落笑着说。
云落突然立正,向几位老人打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嘴里清凌凌地说:“奶奶好!虹姨好!马阿姨好!我是云落!”
“这女孩子穿上警服,就是不一样!实在太精神了!尤其是云落,这身警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太漂亮了!我原来就让马丫头考警察,可她就是不听话……”轻易不愿意当面夸人的马阿姨,也忍不住赞扬起云落来了。
“咋总是马丫头马丫头的,人家没有名字吗?”马哓哓小声嘀咕着。
虹姐却没有听见马哓哓的话似的,接过马阿姨的话头就说开了:“老太太,云落可是你们老楚家的贵人啊!这几年,测儿和马丫头为了让大河回家,真的没少劝过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大河就是没给他们这个面子。可这位小云落呢!我听说仅仅说了几句话,大河就乖乖地回家来了!老太太,你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云落呀?”虹姐说着,就把云落推到了楚河奶奶的面前。
“没有,我真的没起什么作用!楚河真是自己想回来的!”云落的脸上突然飞起了红晕,就像晚霞落入了清亮亮的瑶儿河里。
奶奶一把拉住了云落的手,接着就慈爱地端详起云落来,咋看都看不够似的,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流了下来。虹姐捅了一下奶奶,奶奶才想起了什么,赶紧向旁边伸了一下手,一位中年妇女就递给了奶奶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奶奶接过大红包,就往云落的手里塞。
“奶奶……您这是干什么?我……我和楚河就是一般的同事关系,我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云落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拒绝。
奶奶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孩子,无论你和大河啥关系,到奶奶家来了,就得收奶奶的见面礼!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奶奶了!”
“可……可我是警察呀!警察怎么能随便收奶奶的钱呢?”云落急得脸都涨红了。
“在我的家里讲什么警察身份?你又不是来办案的!你今天的身份就是奶奶的大孙女!行不行?”奶奶决断地说。
听了奶奶的话,楚河的心里突然怪异地一动,还真让奶奶说中了,如果不是为了查案,她云落可能这么轻易地“到此一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