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学校的时候,爸爸还在卧床,那个甘阿姨把他照顾得很
好,给他喂饭,扶他散步,给他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又想各种办法
让他开心。你甚至有些感动,他们很相爱,却为了你,耽误了那么
多年。
3
你离他越来越远,他的身影反倒越来越清晰。
你曾给他贴上一桩桩罪状,让他觉得自己曾犯下滔天罪行。
所以,看到他的无能为力,你痛并快乐着,这种复仇的快感曾
淹没了所有的不忍心。而自此,你是自由的,再无牵绊。
你心无旁骛地去实现梦想,却发现这段路程远比你想象的要艰
难,要遥远。
你甚至从他愈渐苍老的脸上,找到一丝卑微的痕迹,他会害怕
你不高兴,害怕你不吃东西,害怕你穿得不够暖,却不再如从前一
般命令式。
你分明感觉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旧的朝政被推翻,你终
于可以君临天下,在他面前笑谈春秋,指点江山,可是从他谦卑的
笑容里,你看到了一丝依赖,忽然某一瞬间,你发现他老了。
他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叱咤风云,做你的那片天。
他也不知道在你成长这件事情上究竟有多少是非功过,只是,
无论怎样,他都希望看到你快乐,看到你幸福。
他想做的,曾经不遗余力去做的,其实也不过是想给你他认为
最好的生活。
不论是他曾经尽情地打击你,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曾经的幻梦,
还是他曾经对你过于严苛的管制,其实那都是因为年少的你心中满
是粉红泡泡,你的梦想还只是海市蜃楼,他必须用金箍棒来将你打
倒在地上,让你百炼成钢过后才能飞往天堂。
你爸爸弥留之际,见到了你的未婚妻。看到她是你的初恋依
兰,那个当初他棍棒相加逼迫你离开的那个女孩,他有些歉意地笑
了。他虚弱地说:“还好,还是她呀,你还恨爸爸吗?”
你流着泪摇头。
恨过。而那一刻,你才深深懂得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所幸,你已经如他所愿长大成人,而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