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言重,怎会是胁迫呢?”
“不重要,朕同意了,北境三十六部亲如一家,本应如此。”乌兰图雅唇角挂起笑容,重新举起酒杯看向完颜昼,紧皱的眉眼也渐渐散开,仿佛先前的不快只是幻觉而已,“呼延家倒也算出了个文才,恭喜。”
“陛下襟怀坦荡,本王佩服。”完颜昼举杯令身后的酒侍添酒,随后向四周遥遥举杯,“干!”
天才放晴了一日不到,天空便又被浓云压得极低,漫天雷云呜咽,细雪飘落不过顷刻而已。
高地的石垒之上。陆景渊迎风而立,静静凝望着这片起伏和缓的大草原,看见不远处有一条漆黑的壕沟绵延百里,如同大地的疮疤。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紧,虞朝用尽全力方才挖了一条拦截骑兵的壕沟,又在其后筑垒百里作为防御,这已然是时限内最好的结果,之后……这里将冷草染血,白骨曝野。
已有斥候来报,一日之内北境变化万千,完颜昼称帝,营地分散,三十万军队再编,北境时常变化的动作让陆景渊得到的情报再次成为了一叠废纸。
不过再怎么变动也一样,乌兰图雅和完颜昼一正一奇分工明确,他要做的只是顶住乌兰图雅的碾压和完颜昼的奇袭,然后等待他自己的奇兵而已。
“完颜昼最喜欢雪中急行,定会等一场大雪。”谢樽枕在陆景渊腿上,指尖把玩着一缕低垂的长发,眸光沉沉,“至于乌兰图雅……她在战场上的心思我并不清楚,毕竟还从未见过,再等等吧。”
“到现在我与她应当交了七八次手吧,也算摸清了些虚实。她不讲方寸间的战术,只着眼于天下战势,嗯……该怎么说呢?她有足够的耐心,应当是更喜欢稳操胜券,寸寸碾压的感觉吧。”一封印着海棠的信笺如此说道。
暗淡的天穹之下,陆景渊仰头看去,只见浓云密如锦织,密雪纷纷扬扬坠落满身,他抬手碾过冷石上的薄雪,掌心被刺得冰凉。
大雪将至。
建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黑云如山坠地,一场大雪自北方啸卷而来。
这样的风雪北境最为熟悉,冰凉洁净的空气洗尽尘埃,也似乎将他们带回了遥远的家乡。风雪最是掩人踪迹,雪雾之中,火光如流。
与此同时,两百里外也有一支队伍借着风雪的掩盖,悄悄摸入了五原北端的永丰磴口。
磴口是个坐落于黄河畔的大渡口,因为背靠着河套大片丰饶的土地,千百年来送往迎来繁华非常。只是自乌兰图雅来此之后,整个河套都被占据作为北境军队的后备粮仓,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磴口。此时的磴口静谧无声,只有数队巡逻没有丝毫规律的不停游走。
“侯爷,咱们怎么过去?硬闯抢船吗?”傅青趴在雪里鼻尖冻得通红,抬头看向高处的岗哨小声问了一句。
“嗯。”谢樽目光透过风雪,注视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应道,“乌兰图雅怎么过去的,我们就怎么过去。”
先前乌兰图雅就是从磴口渡船南下的,此时那渡口便还停着五艘大渡船,偶尔会用来运送些粮草军备。五艘,还真是正正够用呢,看来乌兰图雅甚至从他们抢走的物资数量,推断出了他们此行到底有多少人。
“哦……可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自进入磴口开始,傅青就始终汗毛倒竖,觉得四周围绕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这里一切正常,符合一个被占区的一切特征,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总让他下意识地感觉有什么不对。
“不错,这个月长进了不少。他们早有准备,就等着请君入瓮呢。”谢樽说着便丝毫不惧地站了起来,一身白裘蓝衣几乎融在了风雪之中,
“知晓了又如何,她根本无力阻拦,拦路者屠干净就好……弓箭!”谢樽目光寒凉,接过傅青递来的银月弓,瞬间拉弓满弦,箭矢如白星般向着哨塔疾射而去,为雪夜添上了一抹猩红,“冲锋!”
一切不过转瞬而已,但从谢樽挽弓之时,傅青就已经把号角塞到了嘴里,此时听闻命令一下,号角声几乎是瞬间穿透风雪,引得远处惊雷震地。
第176章
战斗一触即发,骤然被火光照亮的雪雾之中谢樽冲在最前,砍瓜切菜般收割着从各处杀来的伏兵,而在他身后除了身着轻甲,漆黑如鬼影的鹰扬卫外,居然还不知从哪来了一队手持长枪的重甲骑兵与他们共战。
这队骑兵一身银甲明如霜月,上面却雕刻着各式金色的奇异符文,其中以胸口浮雕的太阳纹样最为夺人眼球。
在这片无城可据的平原上,埋伏的士兵再多也无法抵抗骑兵的冲杀,不过半个时辰,围来的士兵就被斩杀殆尽,渡口再次归于沉寂。
渡口码头上,谢樽擦拭着染血的剑刃,冷锐的目光落在水中随浪飘摇的船上:“搜船,一个不留。”
“是!”傅青闻言立刻领命,带着鹰扬卫登船清扫去了。纵使外面兵荒马乱死伤殆尽,船上的伏兵也依旧耐性极好,藏了许久没发出半点动静,可惜却还是逃不过死在屠刀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