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福诺之。铁扇子乃装成游客模样,态度安闲,八字迈步而入。先在四大天王殿观望一回,只见四大天王,高凡二丈,狰眉怒目,面貌恐怖,乃合什为礼,直入天阶。天阶用白石砌成,平滑整洁,左右植古柏两株,高与檐齐,亭亭如华盖,左为韦陀殿,右为伽蓝殿,正中则为大雄宝殿。宝殿之侧,各有甬道一条,直通入内。
铁扇子摇着铁扇,先步上大雄宝殿来,只见殿正中,供奉如来佛像三个,高凡丈余,金色灿然,与普通佛像,特别宏伟,不禁摇头叹曰:“唉,大佛寺确系名副其实也。”
铁扇子言罢,踏上大雄宝殿上。早有知客僧上前相迎,以为铁扇子是普通游客,到来进香游览耳。铁扇子亦不动声色。
知客僧上前合什,叫声:“阿弥陀佛。施主今日光临,顿使敝刹增辉不少矣。”
铁扇子亦装模作样,合什以答之,更至如来佛像之前,上香礼拜,然后取出白银一两,签助寺中香油。知客僧大喜,礼拜既毕,即导铁扇子入客厅稍息,奉上茗茶。
茶罢,铁扇子曰:“鄙人从江南到此,慕宝刹为羊城名胜,驰誉岭南,并有一南派拳术大家洪熙官,居于刹中,因此一则欲游览名胜,以广眼界,二则欲结识南派名手,大师可为鄙人介绍乎?”
知客僧实不虑铁扇子到来寻仇也,当即答曰:“得得,洪师傅今有事北行,去了福建九莲山,重修少林寺。现在此间者,只其子洪文定,其妻方永春,门徒胡亚彪、周人杰、骆小娟等。此数人者,亦属南派名手,技震岭南,行侠仗义,好结交天下英雄。施主随衲浏览各殿寺之后,再介绍洪公子与施主相见可矣。”
铁扇子曰:“此则有劳大师矣。”
知客僧乃导铁扇子游览寺中各处,如睡佛楼,藏经阁,绕云精舍,妙高台,舍利塔等处之后,铁扇子见各殿佛像,皆高凡丈余,与普通佛像有异,不禁啧啧称赞。游览各处既毕,知客僧乃导铁扇子入洪熙官之演武厅房来。
洪熙官演武厅,乃假大佛寺右偏殿,面积宏敞。厅后为舍,乃胡亚彪、周人杰、方永春等所居也。二人上到演武厅来,适值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在厅上围棋作乐,盖斯时练技已毕,等候开饭也。三人见知客僧带一老者上来,此老者须长及胸,道貌岸然,腰束布带,手摇铁扇,态度温文,彬彬有礼。知客僧乃介绍洪文定等三人相识,谓此施主乃慕少林英雄,乘来寺进香之便,特来一觇丰彩也。洪文定、胡亚彪、周人杰三人信以为真,抱拳作揖,延之上座。
铁扇子亦还揖洪文定。当其一揖之际,手中铁扇跟着向洪文定轻轻一拨。此一拨也,扇风活声吹来。此乃铁扇子常德空,使用内功劲力,以试洪文定之马步者。若在他人,马步浮动,必为其风所吹倒矣。
当下洪文定猝见扇风刮面,如一掌推来一般,与常风有异,不觉大吃一惊,连忙微侧其面,以避来风,尚幸技击不弱,马步稳重,未有浮动模样,一望铁扇子之面,似有洋洋得意之色,心中暗想,此外江老者,竟发出此风,莫非为武当、峨嵋派之人,借故到来寻仇者耶。当下灵机一触,决不示弱,与铁扇子领益贵姓名。
铁扇子坦然曰:“老夫姓常名德空,隐于浙江,常摇铁扇,江北江南之人,常称铁扇子的就是老夫。”
洪文定曰:“哦!原来常老英雄,失敬失敬。亚彪师弟,速速斟茶!”
洪文定言时,以目向胡亚彪示意。当铁扇子拂铁扇之际,扇风吹来,胡亚彪、周人杰二人,亦已感觉有异矣,今见洪文定视以目光,立即会意,应声:“是!”奔到茶柜之前,执起茶杯,斟上清茶半盏,亲自行至铁扇子之前,双手奉上。说也奇怪,杯中之茶,涌起如波涛之状,有如水滚,猛转旋涡,茶本半盏,竟溢出杯外。
铁扇子心中笑曰:“黄毛小子,如此内功末技,竟敢班门弄斧耶?好,我又出第二种绝技,再试他才是。”
铁扇子想罢,右手执铁扇,左手接过茶杯,暗运内功,杯中之茶,向上直涌,如水柱一条,高凡三四尺。铁扇子把铁扇一拂,水花四溅,打落面上,痛如刀割,洪文定、周人杰二人,急退后两步,独胡亚彪夷然若无事。铁扇子心中了然,洪文定、周人杰二人,只知外功,胡亚彪此人则略识金钟罩铁布衫之技,故水花溅落而不后退也。凡此种种动作,在此一刹那间,知客僧尚不知数人在此互逞本领也。
铁扇子把茶杯放下,微微笑曰:“洪公子本领真高强,的确虎父无犬子,老夫真佩服也。老夫素来最好崇拜英雄,今日到来,一心拜候洪家拳大家、令尊翁洪熙官师傅,不料缘悭一面,惆怅莫如,未悉尊翁何日归来耳?”
洪文定曰:“家父因事外出,归期未定,未能一唔常老英雄亲聆教益,鄙人谨代家父致歉意也。”
铁扇子曰:“令尊翁不在,老夫亦吿退矣。打扰多时,甚觉不安,老夫留下数言,尚望洪公子致意令尊翁也。”
洪文定叫胡亚彪预备笔墨。铁扇子曰:“不必不必,老夫自有笔墨带来!”铁扇子言罢,徐步行至厅左大石柱之前,伸手指在石柱上写曰:“铁扇子常德空曾到此一游。”只见手指写落,石屑纷飞,深入一寸。
周人杰一见,勃然大怒,正想发作,洪文定急以目制止。
周人杰习铁沙掌已有相当功夫,当下忽生一计,行上前来曰:“不必留字,我已记得清楚矣。”言罢,施展铁沙掌功夫,在石柱上一扫,石皮飞去,字迹尽去,只剩得光滑石柱一条。
铁扇子哈哈笑曰:“好孩子,好功夫,好功夫,三日后再见!”言毕,向三人一揖,扬长而去。
铁扇子去后,周人杰曰:“洪师兄,此外江老者态度傲慢,来意不善,有踢盘之意。何不先下手为强,做其世界,将之痛殴一顿乎?”
洪文定曰:“此人技击高超,内功厉害,此武起来,未知谁胜谁负也。而且俗语有云,不是猛龙不过江,而且彼尚未有踢盘之行动,若我等先落手击之,人家将谓我等毫无礼貌也。且在我馆之中,以三人敌一,虽然战胜,亦必为人所责也。彼言三日再来,我料彼三日后必再来,不可不及早预备。”
胡亚彪曰:“究竟怎预备法?充其量,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
洪文定曰:“此乃当然,不过我尚有一言。此老者之内功不弱,我等未必取胜,若然战败,武当、峨嵋两派之人,必对我等大举进攻,如此,我等不能不暂时撤退矣。故我之意见,立即把所有贵重细软,收拾起来,然后与之决战。如败,立即北上九莲山与洪师傅及张猛伯伯会合,再大举反攻可也。”
胡亚彪、周人杰亦赞成此议,即准备一切。
话分两头。且说铁扇子试验过洪文定技击之后,洋洋得意,返回柳波桥谭馆来,云海道人、方玉龙等已经倚门而望,见铁扇子呵呵大笑曰:“汝等皆谓少林小子,个个技击高强,但以我眼光看来,简直木雕泥塑,不堪一击也。云海师侄,立即令人写长红几度,约洪文定于三日后,在大佛寺前水月台上比武。我已抱战胜把握,洪文定必为我所毙。既杀洪文定,然后再赴九莲山,与洪熙官决战也。”
云海道人大喜,立即吮毫伸纸,写长红曰:“敬启者。查少林小子洪文定,技击肤浅,妄为人师,不知误尽多少青年子弟,近更纠集强徒,恃强凌弱,殴辱同门。老夫素来专打不平,今日路过岭南,特自拔刀相助,于本月初六日,在大佛寺前水月台上与洪文定一决雌雄,实行膺惩顽劣,为民除害。各界人等,幸祈垂察。浙江莫干山铁扇子常德空拜启。嘉庆三年三月初三日。”
长红写起,即令人分贴于城内各处,当即轰动全城。大佛寺前,更围观如堵,皆指着大佛寺少林洪馆之招牌,窃窃私议。有谓洪文定为少林英雄洪熙官之子,强将手下无弱兵,必能战胜铁扇子者也。又有谓铁扇子为浙江技击名家,精内外功,洪文定未必战胜。因此众论纷纭,莫衷一是。
是日,周人杰出大佛寺前,望见长红,勃然大怒,一手把长红撕下,奔入寺内,向洪文定、胡亚彪报吿。
洪文定曰:“我之意料不差矣,铁扇子果来踢盘也。此人乃受武当、峨嵋两派利用,届时两派之人,如云海妖道,妖女武花月、谭凤儿等,必到来协助,不可不防。”
胡亚彪奋然曰:“云海妖道等技击虽好,但与我胡亚彪对手,未必能胜,何必畏彼哉?”
洪文定曰:“不特此也,瘦猴子方玉龙亦必参与战役者也。”
周人杰曰:“无妨,我少林洪馆,今有门徒数百人,立即一声号令,命各门徒准备,暗怀武器,立于台前。若形势不对,一声暗号,数百人齐起接应,必能渡过此难关矣。”
洪文定曰:“此计亦妙。周师弟,汝立即通知各门徒准备可也。”
周人杰诺之,即通知各门徒,三日后到大佛寺前集合,如此这般。吩嘱既妥,专候日期到临,与铁扇子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