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枢冷冷一笑,道:“说得好,真是辩口利辞,那万钧四老遇上你,也唯有割须弃袍、悻悻败走的份。”
尽管对方一再语带讥刺,但祈少君依旧泰然自若,因为他心知对方瞧他一个少年人多半沉不住气,正是想逼他发作,谦言道:“前辈过誉了,不也来喝上一杯,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
陆天枢见他不中计,又微微侧脸斜睨了一下湘妃榻上的人,回首道:“好意心领了,你身边的这位女子若真的是江湖所言的那个人,那她想必知道贫道是从不喝酒的。”
闻听此言,祈少君心中一股莫名的微涩,但转念一想是自己多心,瞧慕冰这等绝世女子,绝不会跟一个大自己一辈的牛鼻子有什么感情纠葛,心付这两人过去多半是有什么过节,而慕冰后面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推断,只听她道:“这种话说出口就不怕引起别人误会?阁下还是个出家道士呢。”
陆天枢哼道:“贫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就事论事,何惧他人误会!”
慕冰讪笑道:“是哟~~不怕别人误会,误会起别人来更是行家里手。”
几句话下来,陆天枢已确定她是何人,不再和她多言,转向祈少君道:“祈少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玄道长的传人,身为武林正道,怎么会和这等女子结伴同行的?”
听到此话,祈少君心中一怒,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这等女子”这类词早已深恶痛绝,但他一向镇定,回敬道:“陆道长,晚辈也斗胆奉劝您一句,为人者立身处世当谨言慎行,何况您还是堂堂一派宗主,这位慕姑娘是家师临终托付晚辈照顾之人,身为徒弟自当尽孝,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江湖宵小之辈有眼无珠、沽名钓誉之辈惺惺作态,这些也都罢了,可前辈您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人,难道也只会听信流言蜚语不成?”
刚说完,后面的慕冰也娇声道:“少君,人本来就是爱听假话的,何况这位陆掌门,当年还只是在他师父紫翠真人身旁惟命是从,你看看现在……可比当年威风多了,哪里会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呢?”
陆天枢顿时面色铁青,眼见这两人,一个直批他道貌岸然、一个更嘲笑他是吴下阿蒙,正待发作,只见身后有三个肌肉虬结的汉子冲了上来,切齿道:“什么流言蜚语?!哼,当年我们的大哥“摘星索”梅劲,就是被这个贱人害得家破人亡,今天非杀了她,为大哥报仇不可!”
话未毕,三人一拥而上,直朝祈少君身后的慕冰举刀刺去!
可是这三人刚刚腾身飞起,其中两个就……
“啊~~~~!!啊~~~~!!”只听两声惨呼从窗外传入,回荡不绝。
瞬息之间,祈少君拍桌腾身而起,双手各自伸出三指、牢牢夹住其中两个汉子的刀背,连刀带人朝后猛力一拧,两个汉子的刀立时脱手,飞掠方向也改成了他身后的窗口,他再运力一吐,两个壮硕的身躯“嘭”飞出窗外!
祈少君轻足点地、两手的三指同时运劲!只听“铿!铿!”两声,两把刀各断为三截!他顺手一丢,欣然一坐,缓缓举起酒杯……前后一气呵成!
再转首一望……只见慕冰已经站起,一手正嫣然地轻抚着胸前的发丝,只见第三个大汉半个身子穿入了湘妃榻后面的墙里,刀插在了茶几上正籁籁抖动!
“我想起来了,那个梅劲……唉,还真是没劲……”美人幽叹道。
祈少君淡淡道:“没出人命吧?”
慕冰悠然道:“我答应过你不杀人的,这个笨蛋可是自己往墙上撞的。”
陆天枢和牛开阳均是武功造诣极深之人,看到这对男女谈笑间连废三人,而且出手之快、运劲之巧令人骇异,他们身后那群大汉见了,之前那股子凶悍之气再度全无,哪里还敢妄动?
陆天枢冷冷道:“祈少侠这般做法,看来此事是不能善罢的了?”
祈少君轻哼道:“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道长所谓的善罢,也不过是要从这里取走一位姑娘的性命,如此善罢,祈少君万万不敢苟同!如何了结,就请道长干脆点划下道儿吧!”
陆天枢道:“好,有胆色!今晚戌时,无剑山庄恭候大驾!”
祈少君眉头微皱、思付了一瞬,问道:“无剑山庄并非贵派地界,陆道长份属西域武林西域,也能越俎代庖、替司徒盟主主持么?”
陆天枢冷冷道:“这不劳你费心,倒是不知少侠有没有胆量来此一叙?”
祈少君轩眉道:“甚合我意,一定准时到!”
陆天枢举掌道:“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群豪一齐退去,房间里又回复到之前,更有一种破碎后的冷清感。
祈少君回头一看,只见慕冰木立在原地、轻颦垂首,因深埋心底已久的旧伤被揭开而愤恨……的确,她才享受到温馨和关怀,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对她而言不但是大坏兴致,也勾起了她过去的种种痛苦的回忆。
但祈少君初生牛犊,微笑道:“慕姑娘不用担心!你我问心无愧,至于今晚别说是无剑山庄,纵是龙潭虎穴我也会替你去闯上一闯!”
“只怕今晚的无剑山庄比龙潭虎穴更要人命。”门外传来一阵叹息。
祈少君已知是谁,朗声道:“古兄?进来喝一杯!”
来者正是古月轩,他缓步进屋,皱眉道:“酒以后再喝也来得及……昨晚我回到无剑山庄,各路群豪都在交头接耳,才不到一天,绝情仙子重出江湖的传闻便甚嚣尘上,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眼下你们两个还在结新的梁子,现在外面刚走了陆天枢,谁知道下一个登堂入室的又是谁?”
祈少君笑道:“想不到古兄对小弟如此关心,有友如此,死亦无憾。”
古月轩低叱道:“你还笑得出来,你难道真不懂何谓大难临头?”
祈少君道:“我懂,但我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