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明白……”
这个话题太突兀了,明明今日所见,两个人看起来过阵子就结婚了也不令人意外。
有一小会儿,继父觉得自己听岔了,甚至怀疑起是不是自己的中文退步太过,把“分开”和“结婚”两个词汇记混了。
但是,没有。
他既没有听错也没有记混。
继父陷入巨大的困惑,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窥见一团迷雾,仅仅依靠着直觉,心中隐约涌起一股不安,但短时间内又说不清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
总之,不是好的预兆。
谢疑没有再回答,刚刚能说出那一句已经是他心绪起伏之下的意外。
他原本就不应该说,此时也不应当解释更多。
谢疑转头看着窗外的雪,想起此时苏知应该已经在坐车回酒店的路上。
不知道苏知待在酒店里会干点什么,会不会无聊,会不会……想他。
苏知这阵子很粘人,很温驯,不仅仅是醉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也没有防备了,像个报警系统坏掉的小笨蛋,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很难做出像样的反抗。
假如昨天在浴室他没有及时停手,大概会很容易把苏知玩的喉咙玩坏掉。
只要他的想的话。
顷刻间,好像窗外的风雪透过玻璃窗的格挡侵蚀到这间宽敞的病房内,涌动起冰冷的雪雾。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来到雪国的上午。
不过不同的是,他这次不会再一定坚持要见到自己想要抓住的人了。
他想,他确实学会了一些东西。
不是因为漫长的时光,不是因为人生的经验,只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
气氛极度安静,继父察觉到危险的氛围。
他越来越不安,这么多年为了照料妻子,他学习了大量有关精神状态的经验,直觉告诉他现在谢疑的状态非常奇怪。
他说:“你们发生了什么?如果不着急的话,我认识一位很友善的专家,你们可以聊聊……”
谢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是没听到。
假如医疗真的能够治愈所有沉珂,那他的母亲也不会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反复狼狈的活着。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忽然提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问:“她现在,还会觉得自己是杀人犯吗?”
继父:“……”
继父抿直唇角,这个话题显然让他不愉快:“……最近几个月,没有了。”
谢疑说:“嗯。”
谢家的人经常咒骂她的母亲是个冷血怪物,但谢疑知道不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正常人,而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导致一个人的死亡是一件无法轻易释怀的事。
即使那个人为她带来过非常多的痛苦,即使再来一百次她也会那么选择。
即使——甚至亲自下手的不是她自己。
但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在漫长的余生中,扼杀过一条生命这件事带来的影响依旧会经久不息的存在。
像一条怎么走也走不出来的阴影。
恶心感越来越剧烈,谢疑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滚起来。
他想起来刚刚吃的那顿饭。
五分熟的牛排切开后里面的肉有很大一部分是生的,粉色的切面上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用餐刀切割挤压间会流出浅红色的肉汁。
很多人不喜欢吃五分熟以下的牛排,因为这会让他们产生不好的联想,有些敏。感的人甚至会想到人体被切割的样子。